第七章 限购以后
限购消息出来那晚,周闻野把手机看得发烫。
同学群里全是截图:本市户籍、社保年限、首套二套、补缴不算。有人说终于压住了,有人说越限越涨,还有人发了一串哭脸,说刚攒够首付,资格没了。
周闻野坐在宿舍床沿,把几条政策读了五遍。
他不是澜河户口。社保也没有。学生证、奖学金、兼职证明,在买房资格面前都没用。
许清棠给他打电话时,他正在算时间。毕业后工作满两年,社保连续缴够,最快也要二十多岁。那时候房价会到哪一步,他不知道。未知比贵更可怕。
“你别看了。”许清棠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看?”
“因为你只有看这种东西时,才会半小时不回消息。”
周闻野揉了揉眼睛:“我就是了解一下。”
“你那不是了解,是把自己往里面按。”
他没说话。
2017年的澜河,地铁口、学校旁、医院附近都在涨。中介朋友圈每天刷屏,首付贷、内部房、最后一套、再不上车就晚了。许清棠寒假回家,发现小区门口的房产中介从一家变成三家,连菜市场卖豆腐的阿姨都在问她,女婿准备买哪儿。
她还不是谁的妻子,却已经被这个城市提前安排进了女婿和房子的句子里。
周闻野开始研究公积金、社保、落户。书包里除了专业课本,还塞着购房政策打印件。许清棠去找他时,他正在图书馆做表,一列写工资,一列写租房,一列写可能借到的钱。
“你像在给自己判刑。”她说。
周闻野抬头:“我是在找路。”
“路不是只有房子。”
“对我来说差不多。”
许清棠坐到他对面。窗外有人骑共享单车经过,车铃响了一声。共享单车是这一年忽然铺开的,黄色、橙色、蓝色,把学校门口挤得满满当当。每个人都像有了更多选择,扫码就能走。可他们谈来谈去,还是绕回一套买不起的房。
“我准备考研。”许清棠说。
周闻野手里的笔停住:“考哪儿?”
“还没定。可能外地,也可能澜河。”
“如果外地呢?”
“那就再异地几年。”
周闻野笑了一下:“再几年?”
许清棠听出他的意思:“你不希望我考?”
“我希望你想清楚。”他说,“读研三年,毕业再工作,年龄、城市、房子,都会变。”
许清棠看着他:“你是在担心我,还是担心你的计划被打乱?”
周闻野低头,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。
他当然希望她好。可他也怕。怕她读得越远,见的人越多,越发现他这点努力只是把自己困在澜河。怕她的未来越开阔,他们之间那张表越算不平。
“我只是觉得,”他说,“我们不能一直飘着。”
许清棠把那张表推回去一点。
“周闻野,我不是你的房贷共同还款人。”她说,“至少现在不是。我是许清棠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把两个人都说疼了。
他们在图书馆坐到闭馆。出门时风很冷,校园广播提醒锁车。许清棠骑一辆共享单车在前面,周闻野跟在后面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会儿重叠,一会儿分开。
限购以后,他们不再只问“以后在哪儿”。他们开始问“谁有资格留下”。而资格这个词,一旦进入爱情,就很难再出去。
第二天,许清棠把考研英语真题放进书包,又在电脑里建了一个文件夹,名字只写“报名”。她还没定城市,却把澜河几家医院的实习信息从收藏夹里删掉一条。离开第一次不再只是气话,而成了一件可以被打印、被报名、被错过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