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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毕业照

潮退以前 · 观流夫 · 第 9 / 18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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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照那天,许清棠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边,热得额头出汗。

她的学校在外地,六月的树荫很薄。宿舍楼下挤满捧花的人,气球、横幅、相机、父母、男朋友和女朋友,把一条路堵得走不动。

周闻野坐了夜车赶来,手里拎着一束向日葵。那束花在车上被挤歪了,他下车后找花店重新包了一遍,还是有两片花瓣折着。

许清棠看见他时,先愣了一下,然后笑。

“你不是说来不了?”

“事情提前做完了。”

她没有拆穿。他眼睛里有红血丝,衬衫领口压得皱,明显是赶了一夜。

拍照时,梁一宁在旁边起哄:“男朋友靠近点啊,隔着社会主义兄妹情呢?”

许清棠脸红,周闻野笑着往她身边站近。快门按下的一瞬间,他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,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下。那些表格、返费、限购、房价都退远了,他只看见阳光落在她睫毛上。

午饭后,他们沿着学校后街走。周闻野带她去一家奶茶店,点了两杯最便宜的柠檬茶。许清棠说他抠,他说攒钱,语气像玩笑。

走到小公园时,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
许清棠停住。

盒子里是一枚戒指,很细,银色,不贵,但被他擦得很亮。

“不是求婚。”周闻野先说,“就是先定着。”

许清棠看着那枚戒指,没有伸手。

“先定着是什么意思?”

“等我稳定下来,房子有眉目,我们就结婚。”

“你看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连这个都排好了。”

周闻野有点慌:“我不是逼你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是认真的。”

“我知道你认真。”许清棠说,“可你问过我想不想现在被定下来吗?”

周闻野握着盒子的手僵住。

他以为她会感动,至少会笑着骂他幼稚。他没有准备好她这样问。对他来说,戒指是一种证明:证明他没跑,证明他不是只会说以后,证明他在努力把她放进未来。

可许清棠在那枚戒指里看见的,是又一张表。时间、房子、稳定、结婚,每一栏都写好了,唯独没有“你愿不愿意”。

风吹过小公园,树叶哗啦啦响。远处有人拍毕业照,喊三二一。

周闻野慢慢把盒子合上。
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他问。

许清棠心里一疼。她不是不想和他有未来。她只是希望未来不是一个被他扛在肩上的麻袋,里面塞满房贷、首付、资格、父母和他的不甘。

“我想先工作。”她说,“想看看自己能做什么。也想看看我们是不是还能好好说话。”

“我们现在不好好说话吗?”

许清棠没有回答。

那天晚上,周闻野送她回宿舍。楼下很多毕业生抱在一起哭,梁一宁从楼上探头喊她。许清棠回头看周闻野,他站在路灯下,手里还攥着那个戒指盒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到了给我消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告别。可许清棠上楼后,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。梁一宁问她怎么了,她摇头,说没事。

窗外操场上的灯一盏盏熄灭。毕业像一扇门关上,门外的人还在挥手,门里的人已经开始听见下一段生活的催促。

快熄灯时,许母打来电话,说周闻野父母托人问过,两个家长是不是该见一面,别让孩子总这么悬着。许清棠握着手机,看了一眼桌上的学士帽,又看见床边那束歪了的向日葵。她本想说再等等,最后只说:“我问问他。”

第二天,周闻野发来消息:我爸妈想来澜河吃顿饭,行吗?

许清棠盯着“行吗”两个字很久。戒指盒没有打开,饭局却先到了。她回: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