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旧手机
许清棠在家里翻出旧手机,是为了找一张父亲年轻时的照片。
那天上午,唐晓霜在医院茶水间说,南港那边开始签长期驻厂,很多人一签就是几个月。许清棠想问周闻野,又觉得自己不该总像查岗。旧手机被她从抽屉深处翻出来时,充电线缠着一沓旧车票,像把很多没问出口的事也一并带了出来。
那部手机屏幕碎了一角,充电口接触不良。她插上线,按了很久,屏幕才慢慢亮起来。开机动画卡了半分钟,像从很远的地方醒来。
相册里有高中毕业照、试卷、食堂饭卡、周闻野打篮球的背影,还有几张模糊的夜景。她一张张翻,翻到短信。
那时候他们还不全用微信,QQ也常掉线。短信里有很多短句:
下晚自习等我。
今天烩面不好吃。
我妈说你字写得好。
别生气,我不是故意不说。
最后一句停在她眼前。
许清棠坐在书桌前,窗外是小区傍晚的声音。楼下孩子骑滑板车,保安和业主说快递放驿站。生活变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周闻野还是那个“不故意不说”的人,而她也还是那个在等他说的人。
手机里还有一条未发出的草稿,是她大一时写的:
我不是要你有钱才爱你,我是怕你有一天只相信钱。
她看了很久,最后把手机放回抽屉。
晚上,周闻野来找她。他刚从南港回,给她带了医院附近那家糕点店的绿豆糕。许清棠打开盒子,里面有一块被挤碎了。
“路上压了。”他说。
“没事。”
他们坐在小区长椅上吃。风有点凉,老人们在广场上跳舞,音乐声隔着树传过来。许清棠说起旧手机,周闻野笑了一下,说那手机还能开?
“能。”她说,“我还看见你以前给我发的短信。”
周闻野的笑慢慢淡了。
“我以前是不是话挺多?”他问。
“挺多。也挺笨。”
“现在呢?”
许清棠掰下一点绿豆糕,没有马上吃。
“现在话也多。”她说,“但很多话不是说给我听的,是说给事情听的。”
周闻野听懂了。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谈彼此。每次见面,不是房子,就是工作,不是父母,就是钱。连道歉都像会议纪要,先说明原因,再提出改进。
“清棠,再给我一年。”他说。
许清棠看着他。
“我把南港这边做稳,首付也差不多有眉目。到时候你想考研也好,继续工作也好,我们再好好定。”
“你又在说定。”
周闻野沉默。
许清棠轻轻叹气:“我也给自己一年。不是给你考试,也不是给房子期限。就是看看我们还能不能不靠计划表说话。”
周闻野点头。
那晚他们走了很久,从小区走到地铁口。路边新开了奶茶店,门口排队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。共享单车倒了一排,像被风吹弯的草。
分别时,周闻野说:“我下个月可能要长期驻厂。”
许清棠抬头。
“多久?”
“还没定。罗总说项目急。”
“你已经签了?”
周闻野顿了一下。
许清棠明白了。她没有发火,只把手里的绿豆糕盒子递给他。
“你带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吃不完。”
周闻野站在地铁口,看着她进站。刚才那一年还没落地,就已经被他藏起来的一份合同划开了口子。